2025年12月24日 星期三

独家 – 戏院到影城(光影大马)第3篇|银幕下 忆黄金岁月 杨剑:集体做梦已成往事

 2025年12月24日


独家报道:潘有文
独家摄影:陈梓健/本报资料室/互联网

资深电影发烧友杨剑回忆起1970年代至1990年代的马来西亚电影院时称,那是一段被热情与集体记忆形塑的银幕黄金岁月。

那时的电影院不仅是播放影像的场所,更是城市与小镇公共生活的核心。它承载着一代人的社交方式、文化认同与情感连结。


资深电影发烧友杨剑忆起电视节目、娱乐选择稀少的时代,看电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。那时的电影院规模宏大,银幕很大,为观众提供了身历其境的感官震撼。

他指出,尽管旧戏院环境可能不如今日舒适,但若要选择,仍会钟情于那个时代,因为那份看电影的情怀是不可磨灭的集体记忆。

杨剑回忆起1970年代至1990年代的马来西亚电影院时称,那是一段被热情与集体记忆所定义的银幕黄金岁月。

杨剑形容这种怀旧的情绪为甜蜜又心酸,甜蜜在于那份共同的期盼与欢乐,而心酸则是由于在如今资讯爆炸、串流平台主导的时代,那份独特的“集体做梦的殿堂”的精神已然消逝。

尤其遇到热门大片时,观影更演变成一种社会狂热。杨剑还描述了当时的黄牛票现象,有组织的黄牛会成批购入热门场次的门票,并在外面以原价的四五倍转售。

感官身历其境

尽管票价在70年代可能只要八毛或两三块钱,但黄牛票的存在正体现了那份不可抵挡的观影热潮。

这份热情不仅体现在购票上,也延伸到社交层面。杨剑提到,当时带女朋友看电影是一件大事,需要提前购票、精心安排。

当时,约上同学朋友,一起回家或一起出门去看,这种共同的、具体的行动,构成了那个时代独特的集体认同与共识。

戏院员工驾着广告车四处走透透,以前的电影就是这样宣传的。
传统戏院全院满座的盛况,此情此景已不复在。

最代表性作品
非李小龙莫属

在电影内容上,70年代的中文电影市场主要由香港与台湾的电影瓜分。至于早期的1960年代末至1970年代,台湾的苦情戏琼瑶电影是主流,尤其在受中文教育的社群中影响巨大。

杨剑表示,苦情戏在当时的社会中能够找到市场,反映了当时社会的某些情绪和家庭伦理的关注。然而,随着时代的变化,香港电影以其更快的节奏兴起,逐渐取代了台湾片的地位。

他认为,每个年代都有其代表性的很热门的电影。若论最能代表集体狂热的时刻,非李小龙电影莫属。李小龙的电影在70年代每次放映都造成了很可怕的人潮。

此外,周星驰则代表了90年代的文化转变,他的作品不只是一时的流行,更是一种文化潮流,创造了至今仍令人发笑的“梗”。“这些经典电影之所以能成为记忆,是因为当时的观众是很专注地在看电影,而非像现在只是纯粹的娱乐。”

那些年的爱情文艺片,有没有勾起你的回忆?

集体情怀消失 观影变孤立

西方的好莱坞电影,如经典的《大白鲨》(Jaws),当然也有市场,但相较于港台片在华人社会中引发的文化共鸣与热潮,当时的好莱坞影响力还没有像今日这般全面。

当杨剑将昔日的观影经验与现在串流平台对比时,他指出最大的差异在于精神状态和丧失的集体情怀。

现今观影变得很孤立,家庭观影往往只剩下两三人,可以随意选择,甚至看着一半可能会做自己的事情,缺乏共同的投入。而最大的精神失落源于“没有期待,没有神秘感”。

不论好不好看 旧时观众看到尾

在资讯泛滥的时代,社群媒体会提前传播过多资讯甚至片段,破坏了观众的情绪和想像力。杨剑感叹“当我们提前知道太多,快乐的惊喜就消失了。”

此外,旧时代的电影文化要求观众从头看到尾,不论片子好不好看,观众都必须沉浸其中,这形成更深的观影记忆。然而,串流平台允许观众快转或随时暂停,这种自主权虽然带来便利,却破坏了对电影的尊重和记忆的形成。

杨剑总结,昔日看电影是追女孩子的浪漫手段,需要精心安排吃饭与看戏的环节,是一个很浪漫的时代。而现今一切都太容易且过于快速,变成了一个不浪漫的时代。

以前的观影文化要求观众必须全神贯注地看完一部电影,而现在的数码工具剥夺这种专注和耐心。

年轻一代 更在乎环境“打卡”

面对串流媒体和资讯爆炸的巨大冲击,现代电影院的生存模式也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。杨剑观察到,影院现在必须转型,提供体验和情怀来吸引观众,弥补内容吸引力的不足。

例如,一些影院开始举办生日宴会,提供床位让观众躺着看戏,或是设置玩乐区域给带孩子的父母。在年轻一代的消费观中,环境是否适合“打卡”拍照放上面子书或TikTok,成了吸引人的关键,甚至比价格更为重要。

杨剑对此感到些许凄凉,但也承认这是一种时代的生态。这种转型证明电影院不再是过去那种纯粹的“膜拜”或“共同认同”的场所,而变成了一个追求个人化娱乐和社交媒体展示的场所。只有像他这样仍带有热情和情怀的电影发烧友,才会继续把进戏院视为一种对旧时光的维护。

为一场盛会 引爆黄牛票

在20世纪70至90年代,大马的电影院是热情的集散地,充满了热情与群体感。当时的电影院规模很大,观影氛围十分活跃。这股热潮的极致体现,就是黄牛票现象。

杨剑回忆,热门电影会吸引黄牛党有组织地扫票,然后在戏院外以高达四五倍的价格转卖。这种现象证明了当时人们对特定电影的渴望达到了近乎朝圣的程度,这也使得购票本身成为一种挑战和兴奋的仪式感。

这种共同参与的体验,奠定了集体记忆的基础。例如李小龙的电影,在当时能引起全国性的轰动与人潮。

虽然那时戏票价格便宜,但人们愿意支付高昂的黄牛价,只为参与这场集体的盛会,共同感受银幕带来的震撼与认同。这种情感上的连结,是今日串流平台时代所难以复制。

早年娛樂節目乏缺,戲院外常常堆滿人潮,尤其是遇上好戲上演,吸引黃牛黨掃票,然後在戲院外以高達四五倍的價格轉賣。

资讯泛滥 没神秘感没期待

对于杨剑而言,数码时代对电影文化最大的伤害,就是资讯泛滥导致的“没有神秘感,没有期待”。

过去的资讯传播不如现在蓬勃,一部电影的上映,观众大多是在期待中带着新鲜感和未知踏入戏院。

“那时候也比较简单,每个人去看这个戏好看啊、流行啊,要去看,有期待。现在去看戏好像没有期待的感觉。”

杨剑感叹如今的社群媒体和资讯平台传播太快、太多。人们在还没看到电影之前,就已经得知了太多内容,甚至看到了片段。剧透扼杀了观影的情绪,当所有惊喜都被提前告知,电影院带给观众的欢乐和震撼便大大减少。

此外,串流平台的便利性也助长这种不专注的行为,由于观众可以随时暂停或快转,进而改变人们对待内容的心态。以前的观影文化要求观众必须全神贯注地看完一部电影,而现在的数码工具剥夺这种专注和耐心。

杨剑指出,这种心态的改变,最终影响了人们对一部电影内容的记忆和珍视程度。

960年代末至1970年代,台湾的苦情戏琼瑶电影是主流,尤其在受中文教育的社群中影响巨大。
960年代末至1970年代,台湾的苦情戏琼瑶电影是主流,尤其在受中文教育的社群中影响巨大。
1980年代和1990年代的香港电影,在大马华人社会中引发文化共鸣与热潮。
1980年代和1990年代的香港电影,在大马华人社会中引发文化共鸣与热潮。

戏院求存转型
体验至上 内容退位

面对时代的冲击,现代电影院为了生存,正朝着提供体验和社交功能的方向转型。

杨剑观察到许多现代影院开始举办多元活动,如生日宴会,甚至提供床位让人躺着看戏。这证明了电影院已试图用情怀和体验来代替电影内容本身的吸引力。

他指在年轻一代的消费观中,电影院的环境和“打卡”价值被放在首位。年轻人的消费,价格不再是第一考量,而是这个地方是否可以拍照放社群媒体。这种快速时代的价值观,让影院必须成为一个打卡点,环境的氛围设计比电影本身更重要。

杨剑指出,过去的录音或制作都是高度专业化的工作,但现在 DIY 文化盛行,甚至 AI 都能进行电影剪辑和音乐创作。

电影院的转型,也是整体文化生态从专业化、内容至上,转向分散化、体验至上的写照。如今的电影院,更像是一个主题公园或社交场所,而非过去那个“共同认同”的文化殿堂。

如今的电影院,更像是一个主题公园或社交场所,而非过去那个“共同认同”的文化殿堂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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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家 – 戏院到影城(光影大马)第2篇| 陈智涌:没有体验概念 当年看戏纯为娱乐

 2025年12月23日


陈智涌坦言,虽然传统戏院承载着怀旧的情感,但如果让他选择,他更享受现今戏院的环境和技术。
陈智涌注意到,年轻一代倾向于便利性的用手机或平板电脑观看电影,只在乎内容,不再需要进戏院追求仪式感。
从靠口耳相传建立的口碑决定电影的热潮,到周末一家人或情侣们的社交仪式,传统戏院在我国的文化遗产中扮演了核心角色。
陈智涌指出,当时观众并不追求今日所称的“沉浸式体验”这是因为没有的比较,真正在意的是电影的内容、剧情、故事和明星效应。
电影票价的变化,强烈地体现时代的变迁。从前的戏票都是人手用红笔划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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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家报导:潘有文
图片:受访者提供、本报资料室、互联网

在手机与网路尚未主宰生活的年代,大马的传统电影院不仅是娱乐场所,更是社会集体记忆的容器。对于资深电影发烧友陈智涌而言,1970 年代至1990年代的光影时光,有着纯粹的观影乐趣。

那是硬体设备简陋、卫生条件不尽理想,但观众对电影内容抱持着极高热情的时代。从靠口耳相传建立的口碑决定电影的热潮,到周末一家人或情侣们的社交仪式,传统戏院在我国的文化遗产中扮演了核心角色。

电影发烧友陈智涌的回忆,重温那个尚未出现“体验”概念,只求娱乐和故事的黄金岁月。


对于经历过传统电影院时代的观众来说,看电影的目的性非常单纯,纯粹是为了娱乐和放松。


在20世纪七、八十年代,由于没有网路、没有手机,电影院是公认最主要的娱乐场所,尤其到了周末,戏院往往非常热闹。这也是一家人共享家庭欢乐时光的一种比较经济实惠的选择。

然而,这种娱乐建立在对硬体设备的无要求之上。那时候的电影院设备不如现在,座椅最初是木板或铁皮,坐久了比较辛苦,后来才慢慢改进加上海绵。

陈智涌指出,当时观众并不追求今日所称的“沉浸式体验”这是因为没有的比较,真正在意的是电影的内容、剧情、故事和明星效应。

没比较 接受简陋

传统戏院的空间格局非常大,银幕高达两三层楼。这导致坐在前排或中间的观众必须仰着头看,观影姿势不如现代那般舒适。

陈智涌指出,当时观众并不追求今日所称的“沉浸式体验”。他们之所以能够接受相对简陋的环境,是因为没有比较。当时的观众不知道现今的影院能有多舒服、音效能有多好。他们唯一真正在意的是电影好不好看,即电影的内容、剧情、故事和明星效应。

这种对内容的重视,也反映在电影的选择权上。在我国,电影的选择性并非由影迷决定,而是由片商引进什么影片来决定。为了确保票房和不亏本,片商倾向于引进商业片。

票房靠口耳相传 文艺片不受青睐

当时主流的商业片包括武打片、搞笑片、鬼怪恐怖片以及爱情片。相比之下,艺术电影(文艺片)在马来西亚市场的接受度非常低,因此很少被引进,导致观众缺乏多元的选择。

在网路未兴的年代,电影票房的成功高度依赖于口碑效应。人们往往是听亲朋好友说某部电影“很好看”之后,才会跟着去看。某部电影若有知名明星出演,很容易形成一股热潮。

同时,电影院也扮演重要的社会角色。除了家庭娱乐,电影院也是情侣约会(拍拖)的一个圣地。许多人会在周末前往戏院约会,这使得电影院在晚上十分热闹。

“以前的传统戏院 ,就是卫生条件比较差 , 满地都是瓜子屑。你喜欢电影的话,就不去计较。但是现在不同了,每场电影都有打扫,所以很干净。可能那时没有特别强调,没有这样的概念,看电影就纯粹是娱乐,而不是一个体验。”

陈智涌注意到,年轻一代倾向于便利性的用手机或平板电脑观看电影,只在乎内容,不再需要进戏院追求仪式感。

过去落后 现今讲究环境享受

虽然传统戏院承载着怀旧的情感,但陈智涌坦言,如果让他选择,他更享受现今戏院的环境和技术。时代在进步,现代的高清放映、环绕音响和舒适座椅带来了立体化、身临其境的享受。以技术层面来说,过去的放映机和音响都较为落后。

然而,科技进步也带来了挑战。他注意到,由于串流媒体的兴起和疫情的影响,现今愿意进电影院的人数正在减少。

“以前那个情况纯是怀念那个感觉,而不是整个硬体或者是技术上的东西都怀念 。但是,现在电影院也是面对个很大挑战的,我觉得看电影的人有点少。”

即是说,年轻一代倾向于便利性的用手机或平板电脑观看电影,只在乎内容,不再需要进戏院追求仪式感。

提升硬体设备 留住观众

作为影迷,陈智涌虽然仍会主动去戏院观看新片,但若遇到时间不允许,也会选择在网路上观看,显示出连资深影迷也开始接纳方便性的双重选择。

这标志着从1970至1990年代单纯的“娱乐”到今日追求“极致体验”的观影模式的转变。

他指出,为了留住观众,如今的电影院不断提升硬体,如 IMAX、4DX来贩售体验,甚至透过重映(Re-run)旧片,打出情怀牌,吸引老观众回流。

早年铁皮木板 今日天差地别

传统电影院的硬体和环境标准与今日的豪华影厅天差地远。陈智涌回忆道,早年的座椅是普通的单面铁皮或木板,虽然之后有改良加上海绵,但仍称不上舒适。

此外,旧戏院的卫生条件是最大的痛点。由于工作人员赶场来不及打扫,戏院里常是满地的瓜子壳、烟蒂。他甚至亲身经历过在戏院里被老鼠吓到的恐怖回忆。

那时候的观影环境还充斥着烟味与食物味混杂,但那时的观众不会去计较这些,因为进戏院的唯一目的只是看这部电影。这种环境的忍受度反映出当时人们将看电影视为纯粹的娱乐活动,而非追求体验。

旧式戏院的座椅都是木制的,坐久会吱吱作响,倒霉的还会被木虱叮咬。

剪刀下不完整 审查莫名其妙

对于像陈智涌这样的电影发烧友来说,看电影最在意的莫过于内容的完整性。他认为,虽然电影审查制度(电检制度)是为了符合国情的限制,无可厚非,但现今的审查标准似乎比以前更严格。

他提到在现代电影中,即使是一个普通的接吻镜头都可能被删剪,例如最近的《超人》电影中的男女主角亲吻镜头即是例子。

他对电检局的标准感到莫名其妙,尤其令人费解的是,电影明明已经有了分级制度,为何针对成年人能接受的镜头还需要如此严苛的剪辑。

他认为,如果电影院担心影响年轻人,网路上如 YouTube 的影响可能更为直接、更为严重。作为影迷,他渴望电影内容能够尽可能完整地呈现。

票价渐上涨 体验时代变迁

电影票价的变化,强烈地体现了时代的变迁。陈智涌回忆,在他中学时期,票价大约只要三至四令吉。传统戏院甚至采用手写票,现场划位,并注明座位号码。随着通货膨胀,票价逐渐上涨。

如今,一张普通的电影票约为20令吉左右,若选择 IMAX 或高规格的影厅,票价可达35令吉,甚至有躺着看的豪华座位价格超过100令吉。

然而,现代年轻人由于没有经历过低票价时代,对于高价位的 IMAX 享受比较能够接受,没有强烈的对比感。

此外,他指出,为了应对观影人数减少的挑战,电影院近年来开始重映旧片,如《头文字D》或《哈利波特》。这种做法是利用老观众的情怀来吸引他们回流,甚至有影院推出连续 24 小时播放 8 部电影的高票价马拉松式观影活动,且居然仍有市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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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家 – 戏院到影城(光影大马)第1篇| 昨日戏院今日影院 这一晃半世纪

 2025年12月22日


曾子曰:“我们一起见证了香港电影最美丽的风景,就像现在的年轻一代深受韩国文化的影响一样,那时候我们都深受港产片的熏陶。”
曾子曰在大儿子满月不久就带他去看张国荣的《夜半歌声》,似乎继承了这份对光影的热爱。在儿子长大后还带儿子体验在香港看电影的感觉。
电影院是一个不断演变的社交场所。这是曾子曰跟最好的朋友最后一次看电影,不久,她就离开了。
◆大华戏院(Majestic):1930年代建筑,遗下一段最难忘的阴影,1969年5月13日戏院里播放着“负心的人”,看戏的人不知道外面正在戒严,散场后步出门外遭遇暴动流血,2006年被拆,现场盖起高楼。
◆光艺戏院(Pavilion):位于半山芭和武吉免登交界处,于1935年开业,主要放映英文电影,直到毗邻的国泰戏院开业,才改为放映中文电影;由于位置优越,门前的巨大电影海报曾吸引无数人;可惜的是,1996年关闭,改建成为舞厅,随后再次关闭。最终于2000年被拆除,变成停车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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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家报道:潘有文
图:受访者提供、互联网

马来西亚电影院近三、四十年来,经历从黄金时代终结到现代化重生的壮丽转身。

即日起,新专题“戏院到影城”闪亮登场,和你一起回想昨日的旧戏院,咀嚼今日的新体验。

大马电影院最大的改变是仪式感的消失与便利性的胜利。旧戏院是朝圣,新影院是消费;旧戏院卖的是共鸣,新影院卖的是选择。

有人怀念千人哄堂的震撼,有人享受随时有位、不用排队的轻松。


大马于1970年代至1990年代的传统电影院,不仅是观看电影的场所,更是承载了某一代人周末的热闹喧嚣、家庭的亲密时光,以及青春期萌芽的恋爱记忆。

对于电影发烧友曾子曰而言,光影世界是他的“儿童乐园”,也是将看电影这一家族基因传承下去的温暖载体。在那个娱乐相对匮乏的年代,电影票价低廉,戏院总是座无虚席,电影院周遭的小食摊散发着浓浓的市井气息。

曾子曰的回忆是一幅充满声响、气味与情感的画卷,记录着香港电影浪潮席卷大马,以及独栋戏院如何成为集体共情与文化薰陶的中心。

走进曾子曰的记忆深处,重温那些年漆黑戏院里凝聚的、简单却美好的岁月味道。

曾子曰:“我们一起见证了香港电影最美丽的风景,就像现在的年轻一代深受韩国文化的影响一样,那时候我们都深受港产片的熏陶。”

看电影全家最大娱乐

他的童年光影,始于1970年代。当时全家人最大的娱乐活动便是看电影,戏票价格低廉,最初仅八毛钱一张,即使后来涨到两令吉四十仙,他们一家人每逢周末仍至少观看一场电影。

电影院里,有父亲热爱的长弓、邵氏武打片,也有母亲追捧的“双秦双林”爱情片,曾子曰的童年几乎与这些光影世界密不可分。

电影院是一个不断演变的社交场所。到了1980年代,曾子曰升上中学,观影伙伴从家人变成了同学;步入社会后,则变成同事和朋友;而后,与女友一起看电影,更成为了甜蜜的拍拖活动。

尽管与父母一起观影的次数减少,但只要是许冠文或成龙的电影上映,他都会带着父母去捧场。看电影,无论是家庭的亲子时光,还是恋人的亲密时刻,都让那一年代的人们各取所需,得到满足。

座位楼上楼下 小食随手拈来

旧戏院的建筑与氛围,是如今现代影城无法复制的集体回忆。当时的戏院多为单栋建筑,设有两层,楼上是特别座,楼下是普通座。戏院四周总是围绕着小食摊,贩卖零食、甘蔗水、水果和熟蒸花生。

即便环境吵杂、比较草根,但这种气氛却是旧时代才有的味道,是他们不可切割的日常生活。

从文化层面来看,70年代末至90年代,是我国电影市场被香港文化淹没的黄金岁月。早年,虽然有台湾和香港的华语电影,但直到许冠文掀起的许氏兄弟浪潮,广东对白的香港电影才开始占据主导。

曾子曰在大儿子满月不久就带他去看张国荣的《夜半歌声》,似乎继承了这份对光影的热爱。在儿子长大后还带儿子体验在香港看电影的感觉。

港产片 曾是年轻人文化指标

年轻人深受港产片的影响,无论是广东话、口头禅、衣着打扮、乃至发型,都一一向香港看齐。香港电影带来的不仅是娱乐,更是一种文化与精神的效应,深刻影响了一代人。

“70年代的香港和台湾电影刚刚发光,然后从80年代横跨90年代这一段黄金岁月中,我们一起见证了香港电影最美丽的风景,就像现在的年轻一代深受韩国文化影响一样,那时候我们都深受港产片的熏陶。”

虽然他也曾观看好莱坞大片,如《占士邦》、《大白鲨》等,以及少数印度或泰国电影,但香港电影对于华人而言,意义非凡。由于长期观看香港影视作品,即使未曾去过,他对香港也感到非常熟悉,当第一次去香港旅行时,甚至有种似曾相识,回到老地方的亲切感。

随着时代演变,传统的独栋戏院纷纷走进历史。接着盗版光碟横行,然后是数码化和串流媒体的崛起,彻底改变了观影行为。

简单很美 庆幸经历传统观影

虽然现代戏院的音响和画质已达极高水准,带来手机小屏幕无法比拟的巨大体验和享受,但曾子曰仍怀念那个简单美好的传统观影年代。

“科技的改进,生活素质提高,现在戏院的规模和装修都不可同日而语,这一种进化是无可避免的,我庆幸自己曾经历过那一个传统观影的年代,简单但很美。”

他特别想念新年时,爸爸带着一家人去看成龙贺岁片时,排长龙买票的那份热闹情形,那份热与爱是现在上网订票永远无法感受得到的。

电影院是一个不断演变的社交场所。这是曾子曰跟最好的朋友最后一次看电影,不久,她就离开了。

光影传家 一张戏票的亲情密码

对于曾子曰而言,看电影是把爱看电影的基因传承给孩子的方式。在70年代,电影是很多家庭的周末活动,当年的戏票不贵,曾子曰与父母在戏院里度过了一家人最亲近的时光。

即使长大后,他与父母的共同观影时间变少,但他仍会带父母去看他们喜欢的许冠文和成龙电影。

到了90年代,他初为人父,大儿子满月不久就被带去看张国荣的《夜半歌声》,似乎继承了这份对光影的热爱。

“不懂是不是他拥有我们爱看电影的基因,他在电影院是乖乖的静静的,我也乐得将看电影的家族基因传承给孩子。”

戏院不仅是亲子的场所,也是情侣的亲密时刻。恋爱时,电影散场后,即使巴士来了,曾子曰也会故意拖延时间,陪女朋友走路去车站,聊聊刚才的电影,想再多黏久一些。那个年代,看电影可以满足所有人在亲密关系中的需求。

回忆旧时,他最怀念的是一家人排队买成龙贺岁片戏票时的热闹场景,那是现今电子购票无法取代的热与爱。

市井百态 从木虱到童子尿

旧时代的大马戏院,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市井气息和草根味道。这些单栋建筑物通常有两层,楼上为特别座,楼下是普通座。观影前的仪式,是到戏院四周的小食档买零食,如甘蔗水、熟蒸花生,以及那种眼镜造型包装的巧克力。

进入戏院后,听觉体验独特,因电影开始后是观众此起彼落的嗑瓜子声,散场时,则是一地瓜子碎裂的声响,像踩在枯叶上的声音。

然而,观影体验也带有旧时代的艰难。一些陈旧的戏院采用木椅,一旦不幸遇上木虱,偶尔会听见观众的惨叫。

“看戏看到一半,妈妈突然叫我们提起双腿,仔细一听,后排有个妈妈在嘘声催她的孩子小便,戏院的地面微斜,童子尿沿流而下,穿过我们的双腿,像越过山谷,流落前方。”

尽管环境如此吵杂,但当灯光一暗,从楼顶小方格发出的那道光,投射在大银幕上,却是曾子曰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的魔幻画面。

审查困境 消音删剪不一

时至今日,电影院面临着审查制度的挑战。虽然裸露和性爱始终被禁止,但曾子曰发现,近年来有些电影里的脏话,如西片的F发音字,港片的“捻”与“鸠”成了漏网之鱼,但有时又会被消音,不禁让人怀疑是否具有双重标准。

“这一部电影里出现了‘捻’,但在另一部电影里的‘捻’却被消音了。但在串流平台上看电影却没有任何阻挠,如果在戏院看电影,这里剪掉那里删走。”

他认为,这种在戏院里被剪辑删走的体验,也是导致部分观众转向串流平台观影的原因之一。

电影院产业进化 从大厅到多厅

我国电影院进化证明唯有适应消费者生活方式的改变,传统娱乐产业才能在时代的洪流中幸存。

1990年代是我国影院经营模式的分水岭,一场名为“Cineplex”的革命悄然改变了产业生态。

传统电影院(Cinema)大多是独立建筑,拥有单一巨型影厅。90年代兴起的多厅影院(Multiplex/Cineplex)则寄生于大型购物商场(Shopping Mall)。这种模式不仅解决了停车和冷气问题,更创造了“看戏+吃饭+逛街”的一站式消费链。

1990年Cathay Odeon在吉隆坡中央艺术坊的小试牛刀,随后演变为1995年TGV在1 Utama的7厅影城,以及1998年GSC在Mid Valley的18厅巨无霸。影厅变小了,从1000人降至100至200人,但选择变多了。多场次、多片种的排片策略,让错过开场的观众不必再苦等下一场。

这一时期也见证了市场的整合。1998年,为了应对新时代的挑战,嘉通(Golden Communications)与国泰(Cathay)合并成立GSC(Golden Screen Cinemas),奠定了后来大马影业龙头的地位。

重温熄灯老戏院

◆大华戏院(Majestic):1930年代建筑,遗下一段最难忘的阴影,1969年5月13日戏院里播放着“负心的人”,看戏的人不知道外面正在戒严,散场后步出门外遭遇暴动流血,2006年被拆,现场盖起高楼。
◆光艺戏院(Pavilion):位于半山芭和武吉免登交界处,于1935年开业,主要放映英文电影,直到毗邻的国泰戏院开业,才改为放映中文电影;由于位置优越,门前的巨大电影海报曾吸引无数人;可惜的是,1996年关闭,改建成为舞厅,随后再次关闭。最终于2000年被拆除,变成停车场。
◆奥迪安戏院(Odeon):由国泰机构控股1936年建造,位于端姑阿都拉曼路 ,是吉隆坡少数采用装饰艺术风格(Art Deco)的建筑,线条简洁优雅。尽管被列为遗产,但在2015年熄灯。
◆联邦戏院(Federal):最初是一个单厅影院,于90年代初改建双厅影院,主要放映印度电影,2001年8月31日熄灯,过后改建为酒吧后,2007年重新开业,随后2015年以联邦影院之声(Suara Screens Federal Cinema)名义再次开放,却于2021年关闭。2025年被改建为美食广场。
◆柏屏戏院(Rex Theatre): 位于苏丹街,1947年建成,1972年火灾后重建。它曾是邵氏院线的重镇,拥有1100个座位。1993年,它作为全马首家配备DTS音响系统的戏院放映《侏罗纪公园》。2002年再次遭遇火灾后结业,现在被打造成社区艺术文化中心 。
◆国泰戏院(Cathay):位于吉隆坡武吉免登,于1958年1月23日开业,拥有1500个宽敞座位,由大马国父东姑阿都拉曼主持开幕,首映影片是英国冒险电影《坎贝尔王国》;后期被改建为迪斯哥舞厅,1997年12月结束营业;最终于2002 年被拆除。
◆星光戏院(STAR):位于半山芭,1957年开业, 60、70年代曾有不少红星到此登台表演,于1996年不敌影视光碟夹攻下结业,变为E─MARTS电子广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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